美国能源转型:对中东与北非地区的影响

America’s Energy Transition: Implications for the MENA Region

美国能源转型:对中东与北非地区的影响


Gal Luft, Institute for the Analysis of Global Security and the US Energy Security Council

卢福特,全球安全分析研究所所长与美国能源安全委员会高级顾问


       自美国石油及天然气产量出现剧增以来,许多外国政策专家坚称美国对进口石油依赖度的下降必将导致其在中东与北非地区(MENA)的利益减少,最终美国将削减在该地区的军事存在。这种跳跃式的逻辑基于自1973年阿拉伯国家实施石油出口限制起已经统治美国战略界超过四十年的范式:即美国深度依赖于中东石油,因而必须减少此种依赖性从而降低该地区形势对美的牵制作用。但是,这种逻辑是基于对全球石油市场的本质、波动因素以及对美国在中东利益复杂性的误解。根据国际能源署的统计:美国在五年后将成为全球最大的产油国,这一可喜的发展将使得美国经济能够实现再腾飞。但这种趋势不大可能让美国经济免受MENA地区油价波动的影响,也不大可能弱化美国对该地区的外交与军事承诺。事实上,我们甚至会得出相反的结论。


The U.S. is dependent on the Persian Gulf for the price of oil, not oil itself  

美国因油价而倚重波斯湾,非为石油本身


    与人们普遍的认知相异,美国从来未依赖于波斯湾石油。该地区现时只满足美国低于10%的石油需求,历史上也从未超过15%。美国大部分的进口石油来自于西方世界。

    美国从波斯湾进口的不是石油而是其价格。石油是一种拥有全球价格的可替代大宗商品。当地区不稳定时其采购价将对所有买家上升,而不管谁更依赖于MENA的原油。例如:2011年2月至4月的利比亚战争导致美国消费者为每桶原油多付25美元,但事实上美国并未从利比亚进口石油。所以,即便美国奇迹般地实现了石油自给,也不可能免受国际市场的影响。同样,历史上任何曾实现石油自给的国家(如加拿大、英国和挪威)都不能免受国际影响。

    而且,近年来越来越明显的趋势是进口量与价格正朝着负相关关系发展。在美国石油进口量从2005年的60%下降至2013年的36%的八年间,石油价格却翻了一番。所以,本文的结论是:石油自给并不会压低油价。

    石油价格和进口量反向发展的原因是油价越来越与欧佩克主要产油国的财政需求挂钩,而他们的经济主要依赖于石油出口。

    因“阿拉伯之春”导致的财政负担加重迫使欧佩克成员必须通过减产来收紧全球供需关系,从而达到财政收支平衡油价(fiscal break even price of oil):指维持国家财政所需的每桶原油价格。这些国家的产油量远低于其储量允许水平。虽然欧佩克控制了全球四分之三的原油储备,虽然过去四十年世界经济发生了飞跃式发展,但欧佩克的产量却仍与四十年前一样:30mb/d。因此,美国的生产模式与之无关。

    但在美国经济公式的另一端,美国却对油价极其敏感。正如下图所示,过去四十年油价的每次上涨都会导致美国的经济衰退。因此,美国人应该关心的是油价而非油源。只要在全球运输燃料市场未出现与石油抗衡的其它能源产品,那么欧佩克将会继续垄断全球油价。考虑到一旦离开,这一全球最大的石油产地将由危险的掠夺性政权和脆弱的独裁者管治,因此美国将不可能从MENA抽身。


Will the U.S. reduce its military commitments in the region?

美国会削弱对地区的军事承诺吗?


    美国在MENA地区的利益有很多方面。当然,石油是其中之一,也是相当重要的一方面。然而,地缘政治、冷战遗产、以色列、恐怖主义、宗教、核扩散、推进民主都是影响美国在地区内战略考虑的重要因素。任何认为美国的外交政策是"一切向油看"的观点都忽略了美国利益的复杂性和多样性。当年萨达姆入侵科威特,波斯湾的石油供应只占美国进口量的5%以下。这一份量与美国的存亡毫无关系,但美国仍义无反顾地投入解放科威特的大规模战争。根据统计,在非战时美国每年在中东地区维持军力的花费约为年均500至600亿美元。此类军事存在不但需付出高昂的经济代价,更激起了反美主义及恐怖主义。根据本拉登本人所述,美国在阿拉伯地区的军事存在正是阿尔盖达组织发动“911”袭击的主要原因。虽然美国在波斯湾的军事部署稳定了地区局势,但美国却几乎没有从中获得能源供应方面的好处。简单分析就可得出MENA对美石油出口量反而下降的结论。伊拉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美国承担了解放伊拉克的大部分责任,出钱出人,但这份石油大餐却由中国和俄罗斯企业瓜分,几乎没有任何合同分给美国企业。同样让人吃惊的是美国从MENA的进口量及其在MENA地区军事投入之间的巨大差距。欧盟、中国、印度、日本和韩国从MENA进口的石油全部都多于美国,然而它们对伊拉克战争的投入都极微。实际上,美国纳税人为世界其它国家支付保护该地区石油安全的补贴,而自己的汽车和货车却极少使用来自该地区的石油。

    如果美国削减在地区的军事存在,那么原因只会是国防经费的大幅削减或美国的全球首要关注点转向了其它麻烦地区,但不可能是由于其能源结构发生了改变。至少有三个原因说明美国即便实现了能源自给也仍会继续对中东的军事承诺。第一,随着亚洲对MENA地区能源的依赖增加,一旦美国从该地区撤出则会导致中国乃至印度和俄罗斯增加在地区的军事存在。这一变化不符合美国的战略利益。第二,美国能源产能的迅速提升将会刺激美国的经济,使美元更为坚挺,削减债务,平衡国际收支,使得美国得以维持其军事预算,保持在地区的军事存在。正如下图所示,在过去四十年里,由于油价飙升,进口石油成本与国防预算之间的差距已经渐近。1973年,美国进口石油的成本约为当时国防预算的2%。今天,进口石油的成本已接近国防预算的一半。这意味着,任何能够减少进口石油给美国经济带来的负担的政策,都能为国防预算腾出更多资源从而缓解削减军费的压力。第三,美国的太空与防务产品出口达到年均1000亿。其中过半的产品卖给MENA地区国家。太空与防务产品在美国经济中的核心地位使得美国必须留在MENA市场,这里是最大的市场和最强劲的需求增长。


What does all this mean for U.S. strategic posture  and the future of the trans-Atlantic relations? 

这一切对美国的战略部署意味着什么?跨大西洋关系将走向何方?


    能源分布地图上的一些变化能够起到重塑MENA地缘政治的重大作用,其中包括东地中海地区发现大量的天然气储量和建设新的能源通道绕开霍尔木兹海峡。但正如上文所述,美国石油产量的增加并不属于这些改变之一。考虑到伊斯兰军事主义的崛起,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扩散还有逊尼和什叶派之间的激烈及根深蒂固的敌对关系,中东地区的不稳定将持续下去。这种挑战将会继续消耗美国的大量精力以及军事资源。欧洲正全力以赴应对自身的经济危机,这很可能妨碍产生新的跨大西洋分工以及让欧洲承担在MENA地区的新责任。如果有新的分工关系,那么更可能产生于美国及MENA的主要亚洲进口国之间。但更可能出现的场景是北美能源的开发成为美国经济的一剂兴奋剂,更是工业复苏的先兆,让美国再度独步全球、重现繁荣。这样的经济利好将使美国领导人更易于动用金融资源及公众支持来解决全球性问题。换句话说:繁荣的美国意味着世界警察的归来。


Natural gas: A game changer

天然气:规则颠覆者


    如果说美国能源转型中有一种方式能对MENA地区的未来产生重大影响的话,那么必然是从页岩中抽取天然气还有其它非传统资源。这项技术相当成熟,现正在欧洲和亚洲等具有类似的页岩构造地形的国家中传播。因此,美国国内天然气的价格已经崩盘,美国正从一个天然气净进口国转变为一个出口国。石油与天然气的差价给美国带来了挑战石油在运输行业燃料市场中统治地位的历史机遇。通过让汽车能使用各种从天然气转化的燃料——如天然气可以以CNG(压缩天然气)形式直接作为燃料使用;可以用来发电,从而驱动纯电动车及混合动力汽车;可以转化为甲醇,今天这种液态燃料的价格若以同等能量计算比汽油要便宜一美元,可以驱动多燃料汽车,而将普通汽油车改装成多燃料汽车仅需100美元——这样美国就能拥有一种便宜且存量充足的能源来对抗那些被欧佩克集团垄断而价格波动大的石油能源。在美国以外,依赖技术发展,各国正开发出更大储量的非传统天然气资源,如甲烷水合物的开发正取得进展,这些非传统天然气能源将令中国、日本和欧盟遵循相同的经济逻辑从使用石油转向天然气。到那时候,石油将会与天然气等其它可制造运输燃料的能源大宗商品的价格形成全球性的挂钩。这种大宗商品套利(commodity arbitrage)将会降低石油的战略地位和削弱MENA国家通过减产操纵原油价格的能力。这对依赖石油出口的MENA国家来说影响重大,至少将迫使他们进行痛苦的政治改革及发展非石油产业。即便到此时,美国将仍会从停泊的航母甲板上密切关注该地区经历的漫长转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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